2026年1月，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字摆在眼前：2025年全年出生792万人，人口出生率5.63‰，死亡1131万人。四十多年前，决策者愁的是孩子生得太多，今天愁的是生得太少。 两头一对比，我们觉得陈云那句“准备人家骂断子绝孙”值得重新读一遍。它背后是一笔长远账，每个年代的算法不同。 先回到1979年。那一年，全国人口快到9.8亿，多数人住在农村，城里买粮买油还要凭票。人口一年年往上涨，耕地却没有多出来。吃饭、上学、就业、住房，都要从同一个盘子里分。 国家刚把工作重心转到经济建设，这个盘子撑不撑得住，是摆在桌面上的现实问题。控制生育并不是从1979年才开始。七十年代，国家已经提倡晚婚、稀育、少生，孩子的数量降了不少。 可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一大批人陆续到了婚育年龄，人口基数摆在那里，总量还在涨。1978年修改的宪法，也写进了国家提倡和推行计划生育。 1979年1月，全国计划生育办公室主任会议在北京召开，提倡每对夫妇最好生一个、最多生两个，间隔三年以上。这次会议让计划生育从一项倡导，变成需要政府用较强行政手段推进的工作，并要求各省先行制订地方试行条例。 地方走在了前面。1978到1979年间，河北、辽宁、上海、北京、天津、江苏、吉林、山西等省市先后作出规定，都有提倡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子的内容。提倡归提倡，可以劝，也可以不听。 中央层面的主流口径，仍然给“最多两个”留着余地。陈云觉得这个余地太大。1979年6月1日，他同上海方面负责人谈话，说人口问题解决不好，将来不可收拾。 他提出五条措施：造三五年的舆论，制定法令明确只准生一个，加强避孕药物的研制发放，在招工等方面优待独生子女，建立社会保险来解决养儿防老。 他说有人主张“最好一个，最多两个”，自己的意见是再强硬些，明确规定只准一个，还说“准备人家骂断子绝孙”，不这样，将来不得了。 这句话讲得很重，也很坦白，他自己清楚这件事要得罪人。“断子绝孙”在乡土社会是最重的骂法。 一位管经济的老同志，主动把这四个字揽到自己头上，可见他明白这项政策会碰到千家万户最敏感的地方。他认账，也认这笔账该算：政策要挨骂，人口的账却不能不算。 他算的账很实在。粮食增产有上限，耕地不会凭空增加，人口再往上冲，国家好不容易攒下的积累，就会被一张张嘴吃掉。现代化要搞工业、办教育、修路建厂，样样都要钱。人口压力不先缓下来，别的规划都容易落空。 方向很快明确下来。1979年12月15日到20日，国务院计划生育领导办公室在成都召开各省区市计划生育办公室主任会议，提出要尽快把工作重点转到提倡和奖励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子上来，逐年提高生一胎的比例，限制多胎生育。 1980年9月25日，中共中央发表公开信，号召一对夫妇只生育一个孩子。这封信没有回避问题，承认以后会出现人口老龄化、劳动力减少等情况，也预计三十年后人口增长的紧张局面会缓和，到那时可以采取不同的人口政策。 回头看，它是特定时期的办法，办法管用的时间有长有短。制度化的速度很快。1981年，国家计划生育委员会成立。 1982年，党的十二大把计划生育确定为基本国策，同年修改的宪法写明，夫妻双方有实行计划生育的义务。从陈云那次谈话算起，只用了三年多，一项主张就成了国家制度。 落地的难处很快显出来。城里职工有单位管着，独生子女的托幼、住房优待能够兑现。农村种地靠劳力，养老靠儿子，一刀切走不通。 八十年代中期以后，不少省份对只有一个女孩的农村家庭，允许隔几年再生一个，少数民族的政策也一直更宽。效果看得见。总和生育率在七十年代末还不到三个孩子，九十年代初降到了更替水平以下。 粮食、学位、就业岗位的压力，比原先预计的轻了很多。孩子少，老人也还不多，劳动力充足，储蓄率高，制造业有源源不断的年轻工人。 中国成为“世界工厂”的那二十多年，正好赶上人口结构最轻松的时期。代价同样真实。出生性别比长期偏高，2000年代中期一度超过120，今天一些农村地区男青年找对象难，根子就在那时。 “四个老人、一对夫妻、一个孩子”的家庭结构成了常见样子。独生子女一代到了中年，要同时照看两边父母，担子比上一代人重得多。政策调整是一步步走的。 2013年底决定实施单独二孩，2015年底决定全面二孩，2016年起执行，2021年放开三孩，并取消了社会抚养费。2016年出生人口升到一千七百多万，之后年年回落。 年轻人推迟结婚、推迟生育的势头，比很多人预料的更快。拐点出现在2022年。2022年到2024年，全国总人口分别减少85万、208万、139万，2025年又减少339万。 2025年末，60岁及以上人口32338万，占23.0%，65岁及以上人口22365万，占15.9%。当年陈云担心人太多，今天要担心人太少、老得快。数字也不必看得太悲观。 我国15到64岁人口还有96848万，占68.9%，劳动力的总盘子依然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