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部公认"拍不出来"的漫画改成真人剧，还连拍四季，Netflix做到了。但它的最后一季，也成了全剧最弱的一季。 漫画这种纸面媒介，天生就是纯想象的出口。画师和作者可以在纸上实现最离谱的科幻与奇幻构想，不受现实条件的限制。这也意味着，把某些格外天马行空的漫画改成真人剧或电影，难度堪比用叉子喝汤。艾伦·摩尔（Alan Moore）的《守望者》曾长期被视为这类"不可能改编"的作品；布莱恩·K·沃恩（Brian K. Vaughan）与菲奥娜·斯特普斯（Fiona Staples）的《Saga》也被归入同一行列，其角色和世界完全不适合真人环境。 所以，当这类别扭的漫画真的被搬上真人荧幕、还取得了一定程度的成功时，所有参与者都值得大大的肯定。《伞学院》（The Umbrella Academy）就是这样的例子。它原本是 杰拉德·威 （Gerard Way）编剧、 加布里埃尔·巴 （Gabriel Bá）作画的漫画，真人剧集于 2019年 问世，在Netflix播了 四季 ，收获了评论界和粉丝的广泛好评，其改编方式成功抓住了漫画的精神。 更难得的是，这部剧本来完全没有在真人媒介里存活的理由。 两个词：黑猩猩管家。在杰拉德·威的诡异超现实与加布里埃尔·巴那种"让蒂姆·伯顿都显得常规"的画风之间，让《伞学院》漫画独一无二的怪趣味在真人化中被稀释，似乎是必然的。这可不是布鲁斯·班纳变身绿巨人、或者章鱼博士的机械触手那种级别的难题——这是一个长着猿猴身体的宇航员，是男孩肚子里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洛夫克拉夫特式怪物，还有外星人。 《伞学院》的整个混沌世界都拒绝讲道理：埃菲尔铁塔是火箭，林肯雕像是活的，那条金鱼拥有超高智能，刺客们戴着卡通动物面具。它确实是超级英雄故事，但落在疯狂的周六早间动画与德国工业表现主义之间的某个位置。这是一部表面上看着幼稚、内里却处理着非常成人的主题的漫画，一个装满小小噩梦的梦境。 Netflix与剧集主管 史蒂夫·布莱克曼 （Steve Blackman）必须找到让漫画故事更落地的办法，真正的问题在于：这个"落地"过程能走多远，而不至于把《伞学院》变成"暗黑眼线复仇者"。Netflix版的处理相当聪明。 一些古怪的漫画设定被彻底删掉，比如前面提到的林肯雕像Boss战和火星猴子。另一些则几乎原样保留：金鱼卡迈克尔、本的触手，从纸面到荧幕基本没变；Pogo也幸运地保住了，否则剧集真要出大问题。还有一些怪设定走了中间路线，给出稍微现实一点的版本——比如卢瑟的身体只是带有大猩猩特征，而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灵长类躯干；"五号"时间旅行归来后变年轻了，但不是漫画里那样只有10岁；第二季把肯尼迪遇刺作为情节节点，但避开了漫画里艾莉森当时在车上的设定。 决定哪些漫画部分不可让步、哪些可以改造、哪些可以舍弃——这种判断力，正是Netflix最终交出一部既像发生在杰拉德·威和加布里埃尔·巴的世界里、又像发生在我们这个世界里的剧集的原因。 前三季分别以漫画的三卷为基础：《末日组曲》《达拉斯》《遗忘酒店》。到了第四季也是最终季，剧集第一次脱离原作、没有真正的故事基础，而第四季成为全剧最弱的一季，并不令人意外。 第四季面临的问题不少，尤其是集数缩减，根本没有足够时间把一切收束得令人满意。但缺少原作素材同样没有帮上忙。如果这部剧的长处之一就是挑选保留、改造、舍弃哪些漫画内容，那么一开始就没有漫画内容可选，自然成了问题。失去北极星之后，第四季做出了若干极具争议的创作选择，比如"五号"与莱拉的恋情，以及让哈格里夫斯家的兄弟姐妹全部死去的结局。这是老套的《权力的游戏》式困境：改编不必逐字照搬，但有原作再改动，总比完全没有原作容易。 即便第四季独自上路的表现并不理想，也无损这次改编本身的成效，更无损Netflix把一部看似不可能拍的漫画变成2010年代末最令人难忘的流媒体剧集之一这件事有多精彩。它的口碑或许在最后受了点损伤，但那些正涌向流媒体平台的改编作品，拿《伞学院》当范本，学学怎么让古怪又奇妙的东西在真人作品里成立，不会吃亏。 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