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封不该出现的电报 1949年5月30日，凌晨五点。 上海刚刚解放三天。外白渡桥上的红旗还没褪色，南京路上的商铺正忙着卸门板重新开张，弄堂口的老太太们拎着菜篮子讨论解放军进城时睡在马路上、连口水都不肯喝的事。整座城市像一个刚从重病中醒过来的人，虚弱，但眼里有光。 陈毅的办公桌上，搁着一封从北平发来的加密电报。 电报是李克农发来的。 李克农是谁？中共中央情报部的代部长，我党隐蔽战线上的头号人物。这个人一辈子干的事，就是把情报送出去、把人捞回来。他发出来的电报，从来不说废话。 陈毅打开电报，上面写着几行字，大意是：请尽快查找一位叫李静安的同志。如果在世，立即安排可靠的人护送来北平。如果牺牲了，尽一切可能找到遗体。 电报里用了四个字——“不惜代价”。 陈毅的眉头皱起来了。这时候的上海，百废待兴。敌特还没清干净，物价飞涨，工厂停工，几十万工人等着复工吃饭。一封电报跑到这座刚刚喘过气来的城市里，就为了找一个人，而且用了“不惜代价”这四个字。 李静安是谁？为什么中央这么急着找他？他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没有人知道答案。 陈毅当场批示：以军管会名义，代号“008”，全市协查。 一场发生在上海滩的紧急寻人，就这么开始了。而这场寻人要找的那个人，此刻正躺在浦东一块荒地的泥土下面，身上穿着长衫，弹痕累累，已经死了二十三天。 二、一个“影子”一样的人 要找到李静安，先得知道他是谁。 但问题是，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 侦察员们翻遍了上海的户籍档案，找不到“李静安”这个名字。去他可能住过的地方打听，邻居们说：这里以前住的是一对夫妻，男的白天出去上班，晚上回来得很晚，不怎么跟人说话。姓什么叫什么，没人说得上来。 一个活在上海滩十二年的人，就这样“消失”了。 侦察员江士权想起一句老话：找不到本人，就找他的影子。影子是什么？是家属。 于是大家分头去敲石库门和弄堂里的门。三天后，一个穿深灰旗袍的女人出现在调查组面前。她说：李静安是他的工作名，真名叫李白。 这个女人叫裘慧英。她是李白的妻子。但她也不是一开始就是他的妻子。 十二年前，1937年，卢沟桥事变之后，全面抗战爆发。党中央决定派一个经验丰富的报务员去上海，建立一座秘密电台。选来选去，选中了一个二十七岁的湖南人，姓李名白，刚从长征路上走下来，是红五军团无线电队的政委。 他在长征路上说过一句话，后来成了整个无线电队的口号：“电台重于生命。” 这句话不是喊口号。长征路上，敌人的飞机在头顶上转，炸弹落下来把发电机都掀翻了，李白带着人把设备抢出来扛着走。金沙江边，天线差点被炸断，他端着步枪冲出去护电台。缺汽油的时候，他想办法用酒代替；干电池没电了，他在电池上钻孔泡盐水，硬撑着让电池多工作一个小时。